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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側記

 

地點:印度菩提迦耶德噶寺
時間:2010年1月1日
報導:金吉祥女
攝影:噶瑪諾布、班瑪歐色多傑

誰是密勒日巴? ———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側記

生命短暫•藝術長久•時機頃逝•試行可危•定奪艱難

2010年元旦﹐在印度窮鄉僻壤的油菜田裡﹐湧現出來的一所大型戶外表演劇場內﹐聚集了近一萬五千名的人潮﹐加上三千名於德噶寺大殿內﹐與兩千名分佈於全球各地﹐在線上觀看現場網路直播的法友等﹐共兩萬名觀眾﹐一同體驗了長達六個小時的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﹐在佛陀成道的菩提迦耶﹐回顧了密勒日巴尊者血淚交織、修行利眾的一生。

這齣劇臺前上演的是對密勒日巴的種種磨難,臺後上演的則是既無導演、也沒腳本的對工作人員的種種磨難。劇場內的觀眾為密勒日巴而泣不成聲;而舞台的背後,法王的一句:「你們辛苦了﹗」讓連日來批星戴月、堅韌不拔的工作人員淚水奔流、潰不成軍。幕前幕後,誰是演員?誰是觀眾?誰是馬爾巴?誰才是今晚真正的密勒日巴?

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劇本的初步成形,必須追溯到2009年的八月份。有了劇本後,其餘的工作才能開始啟動。九月份,演員開始正式排練;十一月份,舞台劇音樂的編曲有了雛形,道具的製作、劇場與舞台的搭建也在此時展開;十二月下旬,各路人馬進駐印度菩提迦耶,要在短短的十天當中,進行最後、也是最艱鉅的整合。

正式的人員編制當中有兩位導演,分別是來自台灣著名的柯一正導演與李明澤導演。此外,鮮有人知聞的,其實還有一位不具名的「噶導」(噶瑪巴導演是也)。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每一幕的劇本,演員的服裝造型,都是出自噶導之手;為了確保演員演出的準確度,噶導親自唸出並錄下劇中每一幕的對話,示範給每一位演員正確的發音、語氣、音調、與斷句等。負責擔綱的西藏表演藝術學院(Tibetan Institute of Performing Arts)近六十位的演員,在團長兼導演的望秋.帕瑟(Wangchuk Phasur)的指導下,更是分成幾個小組,在不同的時間來到上密院,在噶導的面前排演;噶導除了自己監督整個劇的排演,也邀集了一群專家一同觀看排演,請專家給予意見;噶導自己則在這個過程中,也不斷地修改劇本,以臻內容的圓滿與完善。

同一此時,噶導也在法海法師的協助下,緊鑼密鼓地為該劇進行舞台的硬體設計。噶導會先描述出自己對舞台的設想,然後,由法海法師以建築師的專業背景,畫出舞台設計的藍圖。整個戶外劇場的長度是一百公尺,寬度是四十公尺,左右兩邊各設置有三個大銀幕,一共可容納約一萬五千名觀眾;而舞台的長度是三十公尺,寬度是四十公尺,舞台的背景是一朵大蓮花,蓮花的中間則是一棵銀白色的菩提樹。舞台的架構上可分為中間的主體,與兩側的左右翼。主體結構中可分為三層,最上面一層是六十位僧眾與二十位沙彌梵唄唱誦的舞台,下面兩層以斜切的滑坡分隔,這項特殊設計的目的是為了凸顯出一種山上與山下的層次感,以表現出馬爾巴大師的住所是在山上,而馬爾巴大師是在山下種田等候密勒日巴的到來。舞台的左右兩翼各坐有兩百五十位大比丘、比丘尼,這五百位僧眾合起來共有一千隻眼睛、一千隻手臂,象徵著觀世音菩薩的千手千眼。

劇場場址設在德噶寺左側一片黃花綠葉的油菜田中,這個地方同時也是未來噶舉祈願法會辦公大樓的預定地。在法海法師的監工下,共有約八十名的工人,耗費了兩千輛拖拉車的沙石,花了一個半月的時間,化腐朽為神奇,在一半以上的居民不曾使用過電器的菩提迦耶,矗立起一個現代化的室外表演劇場;而這些只是硬體設施的初步成功,更大的挑戰與考驗還正要開始。

距離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開演的前十天,各路人馬陸陸續續抵達菩提迦耶。其中包括有西藏表演藝術學院約六十位的演員,台灣的兩位導演、兩位燈光、三位音響設計、一位導播、五位攝影師、化妝師、與搬道具、製作道具的加起來近三十人的團隊,西藏兒童村學校負責西藏舞蹈演出的三十六位學生,梵唄唱誦的六十位僧眾與二十位沙彌,印度當地負責燈光儀器的架設、接線的九十位工人、與十餘位監控發電機的工程師等等,總共加起來超過三百人的工作團隊,就此展開了一段幕後不為人知的艱辛旅程。

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開演前倒數五天的計劃是:1227日是演員的走位,1228日是技術人員的排演,1230日是全劇的排演。但在28日這天,印度發電機的電壓不穩所形成的問題,紛紛浮出了檯面;被燒壞的先是燈光,再來是音響。隔天29日發出緊急召集令,在印度發電機總工程師的坐鎮下,儀器被燒燬的情況才稍獲緩解。

1230日,正式演出的前兩天,預定為第一次完整的排演日。排演的一開始,先是麥克風被燒燬,好不容易麥克風修好了,接著是燈光被燒燬,燈光修復了,發電機出了問題,等發電機修好了,似乎可以正式開始了,菩提迦耶向來乾旱的冬季,老天爺卻開始飄起了雨滴,工作人員只得紛紛收起儀器設備,等待雨停。一段時間後,雨勢稍歇,工作人員滿懷希望地再度拉出儀器設備,但不多久,又開始下雨,儀器再度被收回;與上天這樣的拉鋸戰,來來回回了兩、三次,最後一次老天爺毫不留情地下了一場大風雨,舞台上積了一層走起路來「巴滋、巴滋」響的雨水,導演鐵青著臉,對著震驚錯扼的工作人員,正式下收工令。

30日的這場大雨,將原本預定進度延宕至演出的前一天———31日。在31日當天才將整齣戲完整地排演過一次,而燈光師與印度的技術人員,調燈調到翌日演出當天的凌晨四、五點鐘。面對著這樣的情境,一般人會感受到的,可能只有是如弓在弦的緊張與壓力,但當李導在回顧這一段歷程時,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一改往昔會有的沮喪與容易發怒的情緒,取而代之的,反倒是一種水到渠成的篤定。李導特別提到,這可要歸功於幾位傑出的工作人員如邵琪、施心慧、與王嘉莉等表現出來的沉著與穩定。

在經歷過了30日那天的風風雨雨後,演出當日的順遂不禁令人感到這無非是一項奇蹟。似乎,這就像是一個人在完全病癒之前,必須將體內的毒素爛瘡全數逼出一般,同樣地,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各種可能發生的問題,似乎通通都在30號那一天出現了,整個過程雖然讓人驚聳,但在勇敢地面對解決後,就像是度過了最後一道艱鉅的關口,從此以後,就再也無風雨也無浪。

演出前一日的排演時﹐法王辦公室的竹奔仁波切特別到現場觀看﹐發現岡波巴大師所坐的法座椅布樣式不對﹔隔日﹐仁波切自己帶著椅布拿著釘槍﹐將岡波巴大師的椅布換將下來

1月1日當天六個小時完美的演出﹐似乎只能用「不可思議」四個字來形容。全劇共分六個幕次﹕ 出生與痛苦的幼時、 詛咒與黑法、得遇上師與苦修、返鄉歸隱山林、教眾利生、與圓寂。在序幕、結束、與幕次之間﹐安排有五場共八首的僧眾梵唄唱誦。而在劇中有五首道歌的演唱﹐密勒日巴所唱出的有四首﹐最後一首則是弟子們對尊者祈請時的合唱。全劇以藏文演出﹐中間並沒有任何其它語言的翻譯。熟悉藏語的僧眾與藏胞們﹐對劇情的起伏發展自然是瞭若指掌﹔對於其他不諳藏語的觀眾來說﹐卻也能就演員們的精湛演技﹐而能心領神會故事的情節。每逢臺上人情冷暖與生離死別的場幕﹐總能聽聞到臺下觀眾唏唏噓噓的飲泣聲。

演出的當日出動了七臺攝影機,從各個角度為這場創新的舞台劇留下歷史的記錄。開始演出的時間是在晚間六點半,九點過後,氣溫逐漸地下滑到攝氏十度以下,飾演密勒日巴的演員,堅持要以密勒日巴幾近全裸的原貌上臺,只在一縷白紗遮體的腹背處,貼上六帖「暖暖包」,堅持到全劇圓滿的午夜時分,演出絲毫不受寒凍的影響,敬業精神令人感動。翌日,這位演員來到後台,操著喑啞微咳的嗓音,自承在昨晚還是受寒感冒了,令工作人員為之心疼不已。

其實,在演出當天曾經出現一個小插曲。一位搬道具的師兄在某一幕時,需要上臺調整一具懸掛在岩洞上的燈光,但是因所費的時間超過了所預算的時間,這位師兄來不及在舞台燈打亮前下臺,慌忙之間,機警地躲避在岩洞後,捱到該幕下場時,才臉色發青地退回到後臺,待與其他工作人員確認了這段戲外戲並沒有被攝影機錄下後,也才鬆了一口氣,稍稍恢復了血色。

演出圓滿結束後隔天的工作會議上,李導紅著眼睛感性地與大家分享自己的感受。李導說,執導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的十多天來,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劇中的密勒日巴,種種困難與挑戰接踵而來考驗自己的修行。其後,在被問及這段經歷對他最大的影響是什麼時,李導談到,法王透過舞台劇來說法給予了他很大的啟發,他懇切地說:「將來更會好好地『作戲』。」希望能透過舞台劇,給予觀眾正面的影響,讓觀眾回去後,能進一步將這種影響帶到週圍的朋友與家人當中,然後再逐漸地擴散到整個社會。

此次西藏表演藝術學院的表現,令所有其他的工作人員雙手豎起大拇指,讚不絕口,從走位、排演、化妝,一直到服裝等各個演出環節,他們的專業、嚴謹、與敬業的精神,絕不下於當今許多著名的劇團。西藏表演藝術學院的團長望秋.帕瑟則表示,非常榮幸能在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中擔綱演出;西藏表演藝術學院的團員過去的舞台經驗,大部份是在舞蹈與歌唱等方面,這次的演出,不僅是第一次在現代的舞台上的首演,也是第一次對於舞台劇的嘗試,實在是一個展現團員們表演潛能的難得機會。

那麼,噶導呢?一路呵護著,賜予「密勒日巴」舞台劇骨架與生命的噶導又有何感想?除了演出的當日有些緊張外,噶導對此劇成功演出的滿心歡喜溢於言表。如同噶導在12日的工作會議上所說的一般:大家在這個不圓滿的娑婆世界中,共同圓滿了一個完美的曼達壇城﹗

 

 

 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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